又有什麼真正發生過

2024 Q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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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餃子跟我說過,需要列點的文章,上下文之間,或是不連貫,或是因果 / 相關性不足,多數情況下,都能歸類於一種偷懶的、未經深思熟慮的、水分高的類型。我感覺很有道理。理工性質的學術論文不說,閱讀《鄉土中國》的經驗告訴我,社會科學可以是簡潔且嚴謹的:下一章的用詞,立刻使用到上一章定義好的概念,跟數學很像。Kolmogorov Complexity 說:對於一個給定的資訊,雖然是不可計算的,但理論上存在一個 “能夠表達該資訊的最短電腦程式的長度”。使用最少的篇幅,講最多的資訊,就是個符合柯氏道德的表達者。之前生活向的紀錄總是列點,因此,我總想升級成一種有主題性的內容。然而我發現,在回憶的記憶與記憶之間,經常出現空白,一種直覺的做法就是調用虛構來銜接,但虛構是一件需要大量腦力與創意的工作。

後來我的心態改變了。科學求真,哲學求善,藝術求美,真善美相互正交,是三套衡量事物的標準。追求秩序是一種人類本能,上帝擲骰子搞得連愛因斯坦都急了。但生活不是科學,不總是系統與連續。歷史只描述過去,但不等於過去,而又有什麼是真正發生過的呢?即便還是沒有答案,但我不堅持了,這種堅持只會讓我無法前進,而經驗告訴我,多數的答案都是在前進之中發現的。


  • 聽說尤加利樹的葉子是有毒的,無尾熊天天吃它,科學上的說法是無尾熊們天生具有抵禦的能力,但只要想到牠們那總是半開半合的眼睛,行動緩慢的身軀,整天在睡的作息,還是難免會猜測它們是不是整天都在很飛的狀態?像是一早醒來就大麻配咖啡的嬉皮士。拜線生活著一群無尾熊。
  • 在吉隆坡小印度區的某個 food court 的地方吃飯時,確認了兩件事情:一是用手抓飯,吃起來並不會比較香,而且不熟練的話,會特別像個手口不協調的傻逼。二是人們由於對原文與翻譯的不熟悉,會造成嚴重的失語。語言是連結腦中世界與物理世界的 dict,例如看到邦加羅爾時,我腦中會閃過「很有名、印度矽谷、南方、科技新貴、大城市等等」;當看到 Bengaluru,藉由上下文,能猜測是個城市,好像在印度;當印度朋友用印度英文講的 Bengaluru 時,我會滿臉「問號、抱歉、沒聽過、我回去就查」。
  • 閱讀武俠小說是一種 vibe reading,或也可能是我的腦子存在什麼根本上的問題。例如我看倚天屠龍記,從第一本看到第四本完結之後,往往只會留下一種精彩的、複雜的、江湖的、俠義的意象與 vibe,馬上回去看第一本又會像是一部全新的小說一樣。武俠穿腦過,俠義心中留,船過水無痕。
  • 喜歡與在乎是需要說出口的。點讚是當代人際互動中,最低成本的一種方式,可以向久未見面的朋友,傳達出,「是的,雖然很久不見了,但我還關心著你」的訊號。
  • Vitalik 曾提過,他花了幾次實驗才體悟到組織與人的複雜並非自動化的程序可以解決的,而任何追求以控制論來接掌社會的學者都是天真的。其實只要在台灣住上一小段時間,就能親身直接的感受到,台灣的交通問題是無法以任何人類可以理解的、想像的、意淫的技術來解決的。交通問題可以分成兩類:一類是有共識的,例如限速 120 你開 150,例如紅燈停綠燈行,每個人違規時,自己都知道理虧;另一類是沒有共識的,例如能不能用 120 一直開在高速公路的最內線?例如物流的貨車能不能臨停紅線 / 斑馬線 / 路口?例如自家騎樓能不能長期佔用停自己的車?前者,透過幾代人的洗腦,有機會改善認知與習慣。後者,由於共識本身不存在,需要中央權力機構出面,先一錘定音,拍腦袋給個官方說法。策略性模糊永遠只能模糊,在情理法的社會現實中,我們起碼要在理與法的層面,讓交通規則有標準答案。柏楊寫醜陋的中國人的時候,是又恨又愛的;如今我寫下這些想法的時候,沒有愛恨,只覺吵鬧。
  • 提醒自己要少用的句型有:不得不承認(要說就說,沒人逼你說)、老實跟你說(之前都不老實是吧)、眾所皆知(你又知道了?)、大佬 / 老師 / 老闆(可能是文化差異,之前覺得油膩,但這就像台灣早餐店阿姨喊的帥哥美女,香港廣東喊的靚仔靚女,似乎又能接受了)。
  • 輕裝上陣的原因是一個人的注意力與心力是有限的,多數情況下,每個給定的時刻我們似乎都只能專注在一件事情上面,無過去未來,無遠方他鄉,只有此時此刻此地。但同時,複雜混亂豐饒能給人啟發與靈感,所以好的創作者 / 藝術家,我感覺他們的環境,無論是所在的城市、家裡、工作室的,往往是複雜而混亂的,堆滿書、唱片、酒瓶、顏料、草稿紙張、半成品的。這幫人有種特殊能力是,能在這種混亂的場景之下,屁股依然與椅子建立起良好的友誼,能長時間的只關注著眼前空白的稿紙、畫布、電腦螢幕。
  • 一月份去東京,見了阿煊、Dan 哥、Naka、也弛、Shora、Taka,見一面少一面,人還是該多見面的。推薦幾個心頭好:
    • 新橋旁邊的麵屋周鄉,一如既往的需要排隊,但也一如既往的值得排隊。
    • 銀座的Tender Bar是寶成推薦的,上田和男坐鎮,經典日式調酒聖地。之前許庭睿夫婦教過我,任何類型的演出,都能先直上最頂的規格觀賞一次,有感覺就會有感覺,沒感覺的話,其他更次的也就不用看了,而這道理能推演到其他許多地方,例如調酒。去 Tender Bar 可以知道教科書等級的經典調酒長什麼樣子,服務該是怎麼樣,讓自己的調酒宇宙有坐標系。
    • 在日本,有一類型的食物是遊客友善的,例如拉麵,有一類型的食物是遊客不友善的,例如要日語訂位的懷石料理、全手寫菜單的居酒屋、omakase 類型的燒鳥。鳥よし燒鳥 是 Naka 帶我們去的,正兒八經的燒鳥店,沒吃到提燈,但喝到了紅 sapporo,解鎖新餐廳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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