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柏林、阿瑪菲

2024 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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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世界上有些地方,在出發前,心已去過千百回,乃至於肉身抵達時,瞬間有種恍惚,對於自己初來乍到這個事實不是很篤定,而香港正是這麼一個地方。這是我第一次到香港,去的理由是某個比特幣二層的活動,24 年年初,比特幣因為銘文 / 符文吸引了很多眼球,各種亂七八糟的比特幣二層橫行,牛鬼蛇神出沒,跟其他金融中心一樣,香港喜歡熱鬧。

下榻在炮台山,港島線往柴灣方向搭乘,天后的下一站。浮躁的城市、浮躁的心情、浮躁的行程。給了一個很水的 talk,兩年後的 AI 看到,會判定人類智商過低可以直接滅絕的那種。聽眾是來社交的,我是來喝酒的,互不耽誤。跟桂姐、昆德拉、ruru 到處喝酒,從 side event 喝到 Asia Top50;從銅鑼灣喝到蘭桂坊;從 001,到 The Savory Project,到 Bar Leone,再到 COA。我在心裡默默把這些酒吧歸類到金融中心類型:貴、強調 signature 而非 classical、極繁的環境、背景音量過大。對我來說最好的酒吧還是日式的:安靜、簡約的長木桌、經典調酒為主,一個人去可以盯著酒杯發呆,兩個人去可以輕聲聊天。面基了 Lulu 跟一群 BuidlerDAO 的朋友,踩了幾間獨立書店,還有 Phoebe 跟 Ezreal 帶去吃興記煲仔飯、逛廟街、佳佳甜品。

獅子山下的精彩在於人,有人就有江湖,有高密度的人就有複雜的江湖。在這個地方,金庸、梁羽生、陳宇慧打造江湖世界,林夕、黃霑、黃偉文寫下愛恨情仇,王家衛、杜琪峯、吳宇森、許鞍華拍下躁動與迷幻,故事與生活只屬於當地人,而過客永遠只能隔層紗的感知。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也只是種口號,我不覺得誰真的能理解誰。

國安法之後的香港,不是熟悉的那個香港。沒有人大喊著努力奮鬥,看到彼此心中矛盾,沒有攜手踏平崎嶇,時代精神註定時代限定。不知道當代的精神是什麼,但總之不是不再猶豫裡面的那種意氣風發、萬物生長、人定勝天。一代人老去,也有一代人正年輕,關於香港的故事無論如何我相信會生生不息,總有人在寫心底故事,寫得失樂與悲與夢兒。

柏林 #

過去兩三個月把自己放在一個奇怪的、高壓的、不正確的位置,在五月正式了結這段莫名其妙。不羈的靈魂不會去計較,問就是幸福者退讓。反正,現在處於一個令人興奮且愉悅的人際網中。人總被環境後設的塑造而不自知,有一群互相認可的、尊敬的、善良的夥伴,永遠是最重要的。

很久沒回柏林,看《頤和園》出現黃色電車的那段,心中會有哦哦哦哦哦的悸動。五月去了兩趟,第一趟蹭住在許庭睿家,那時候他們即將搬回台灣,我們逛了新博物館,聽了柏林愛樂,喝了一堆酒跟一堆咖啡,吃了各種 kebab。見了差不多即將搬走的禕嘉怡琳,整了火鍋跟有意思的 gelato。第二趟蹭住在也即將要搬走的 Kutay 家,像之前一樣,一樣走在街頭上,喝咖啡喝啤酒吃 kebab,然後循環。有種奇妙的感受說不出,三年過去,感覺大家的生活都改變了,但似乎又什麼都沒有變。買 kebab 同載啤酒,一路走,恍然間,似少年遊。

適逢 Berlin Blockchain Week,餃子在 BREW 有個關於 CRDTs 的演講,跑去聽了,而我們是這次之後才開始熟起來。有太多的好奇,厚臉皮硬拉著問了很多問題,以下是餃子當時的一些見解:

  • Topology 在數學與物理上有很多意象,例如自主世界常說的晶格,就是拓樸學在探討的東西。
  • 全局排序是區塊鏈成本的來源,但現在很多人都被框架在全局排序之中。區塊鏈是一個很硬的材料,適合我們在上面搭建東西,但很硬的材料不是只有區塊鏈。
  • isaac /mumu/shushi 的想法:如果 ZKP 是 language of truth,不如我們可以直接用這個 language of truth 去寫物理法則呢?這樣這個 metaverse 就能在底層保證這些物理原則是真實的。
  • 摘要不太有用,一是高質量的摘要很少,二是別人寫了,還是會想會去看最原始的資料,起不到節省時間的效用。寫 memo 是輸出觀點重要的手段,直接看完一份素材,對於裡面的內容評價,心中的句式就直接會是我認為 xxx,這才會是自己的東西。
  • 音樂會帶入感性,工作的時候不聽音樂,因為會在這個感性離開,理性進場之後,才發覺論證不夠嚴謹。
  • 要清楚認知到自己不是在寫宣傳材料,文字往往越精簡越好。
  • 列點是一種偷懶的做法,那是代表前後的邏輯不夠強,只是一些很分散的想法。(像是這樣 xDD)
  • 挖一個兔子洞很難有一個系統性的做法,每一次的知識冒險都是隨機的,但也正是如此,挖兔子洞是有趣的。
  • L2 的去中心化排序器是個很奇怪的議題,Bitcoin 不已經是去中心化排序器了嗎?

人的思考與處理事情,像是電腦系統,一層一層的。表層有應用程式、函式庫與執行環境,內裡則有作業系統,更深層有 BIOS、arm/x86 架構。Stewart Brand 從建築學推衍出一個 Pace Layering 的理論,外層變化快,可以試錯與容納衝擊,內層變化慢,提供穩定性與約束條件。大學畢業時我總以為,廣讀人物傳記、歷史,透過後照鏡看向未來,就能自然地迭代升級。但仔細回想,除了一些外層微不足道的經驗之外,我內核的一些想法、喜惡、價值判斷是沒有變動的,好的說是還是當初那個少年,壞的說是天真老舊不思進取。年紀變大不一定代表成長,更多時候就只是年紀變大,做什麼看起來都很心酸罷了。通往真理的道路非常狹窄,那是一個不斷對他人、對自我、對萬事萬物懷疑的孤獨旅程,有人能結伴同行,實在太幸運!

Pace Layering

阿瑪菲 #

皮克斯動畫電影《Luca》的背景是靠近南法的五漁村,還沒去過五漁村,但夏天的 Amalfi,已經滿足我心中對義大利漁村的所有想像:多彩且高飽和度的矮房、鋪滿石磚的蜿蜒小道、綠藤蔓與花、蔚藍的天、個性的雲、波光粼粼的海、海上拖著長長白浪花的小船、帶著隱約黃檸檬香味的海風。

這是一趟精神義大利人的家鄉再探索。

義大利料理常被過度簡化,誤解為只是蕃茄羅勒起司的不同排列組合。仔細點看,義大利的食物繽紛多彩,20 個大區,個個不同。北邊例如米蘭、都靈,中部例如羅馬、佛羅倫斯,經濟條件較好,有更多的肉奶糖,像是米蘭炸肉排與佛羅倫斯丁骨牛排。越往南走越窮,也逼迫出更多關於烹飪的智慧,例如 Calabria 人把茄子蒸熟剁碎,混入麵包糠與雞蛋去炸,口感與味道跟炸肉丸一般。西西里人把麵包屑用油炒香,撒在麵上作為起司粉的平替。(同理,我覺得韓國是東亞飲食中最被低估的一個分支,詳情可以參考 Netflix 上白種元的各個紀錄片)

拿波里位於中間,因為沒有正經的工業,四捨五入也算是貧窮城市。除了 Pizzeria Brandi 是傳說中瑪格麗特披薩的發源地之外,La Genovese 是沒有錢做 ragu,用大量洋蔥平替肉的版本;Pizza fritta 是在沒有窯、木材、mozzarella 的時候,拿各種邊角料去炸的版本。

我一直對風土,或是「某某地方才能有某某料理」之類的說法十分警惕。看過《長安的荔枝》都知道,1200 多年前的大唐,想想辦法也能在短時間從嶺南經 2000 多公里長途,運送荔枝到長安了,純屬事在人為的類型,而不是物理學限制。「某種料理只有當地有,離開了味道就不一樣」,我感覺是一種對現代冷鏈 / 保鮮技術的不尊重。話雖這麼說,我的確在這一趟,吃到人生中最好的 pizza 與 gelato :P

Diego Vitagliano Pizzeria 的 pizza,是前一天晚上吃飯路過,看到外面大排長龍記下來的。隔天午餐時段很晚才過去,一路小跑步,很怕懶散的義大利人需要休息,提早不讓點餐還啥的。薄皮、虎斑、高筋小麥粉特有的香氣、蕃茄糊、羅勒葉、有清新橄欖味的橄欖油,拆開來看平平無奇,許多餐廳都能做到,但合在一起驚為天人,屬於配合打極好的隊伍。

Bar Gelateria Nettuno 的 gelato,是許庭睿夫婦推薦的,早上,兩抹冰淇淋加奶油夾在麵包裡,晚上,還是兩抹冰淇淋加奶油,還是夾在麵包裡。脂肪配碳水,要能天天這樣吃,我也能是樂天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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